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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阿Q心态说起

时间: 2008-08-24 栏目: 心理健康

 几年前,我写过一篇名为《且去填词》的短文,借宋仁宗与柳永的故事,批评那些有专业特长和深厚造诣的人士,正在踔厉风发之际,不知出于什么动机和外力,或被动加官,或主动谋官,更有些人手伸得很长,精力分散,以致放松和不注重向本专业领域巅峰进发的现象。我出于惋惜人才的浪费,顺便说了宋仁宗几句好话。我说宋仁宗看中柳永的长处,让柳永扬长避短,“且去填词”,无意中造就了一代词宗。文章发表后不久,山东有位素未谋面的年轻朋友提出了异议。他认为“仁宗显然是把柳永视为只知填写艳冶小词的无行文人,难当大用。”于是我专门写了封信回他,解释我的这篇文章“虽在说三,却是道四,是借古喻今”。这位朋友表示理解,于是刚刚开头的争议,也就各说各话地愉快结束,以后还曾有过几次信件的来往,保持了因学术异议而促成的友谊。

  今年年初,我把1999-2002年间所写的随笔结集出版,没有书名,想来想去,终于选用“且去填词”那篇文章名,拿来做书名。我除了把原文章拿来作代序,以再一次阐述我的立意外,还在后记中又写了一段引申的话说:“我真期望各行各业的精华,各尽各力,发挥有特长的一面,‘且去从政’、‘且去写小说’、‘且去建造’、‘且去发明’、‘且去教书’、‘且去这个’、‘且去那个’……”

  小书出版不久,偶尔在南方一份周报上,读到北京一位素有交往的老朋友所写的一篇文章,名为《且去做人》,很高兴。因为“且去如何”已经从我的只“见物”发展到老朋友的更“见人”,既引为同调,自当拜读。文章的开头是对“且去填词”故事发表了自己的见解,认为宋仁宗“对柳永的轻蔑态度,是一望而知的”,其根据是“仁宗显然早已接到过什么人打的小报告”。接着是一大段批评的话说:“现在有教授做翻案文章,说仁宗命柳永‘且去填词’,是爱惜其文学才华,我怀疑这是阿Q心态使然”。多亏老朋友笔下留情,没有点名批判,但我还是对号入座,揽在自己头上。朋友间的相互质询,本是学术生活中的常规,何况并未恶语相加;但这一提示却引起我做深层思考。对宋仁宗的全面评论,是需要花功夫,费文字去做,即就仁宗对柳永的态度而论,也可以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。若从阶级斗争观点来看,可以把仁宗批得一无是处,因为他是皇帝,是统治阶级,尽干坏事,所以只要“一望”,就可知他“对柳永的轻蔑态度”;如果从二分法来看的话,仁宗在宋朝还属于好皇帝一边,也许有对柳永怜才的一面,所以我给他一个“知人善任,尽其所能”的评语。也不能算过分。我以为这是对历史人物的不同看法,似乎不牵涉“阿Q心态”的问题,说出来和老朋友探讨。

  由此,我又做进一层思考,我是不是暗藏有一种“阿Q心态”?有的。因为最近我写了一篇短文,题目是《人生幸福何为先》,答案是“人生幸福达为先”。并发挥其意说:“语云:‘达人知命’,唯有‘达’才能真正认识人生。如视坎坷为人生必经之路,视一时辉煌,为过眼烟云,视未被启用为淡泊明志,视欢乐为一时兴至,视离合为宴席的聚散,视家无余财为君子固穷,视家人父子若友朋相聚,视挨整受压为心无愧怍……此皆为达人知命之念,虽有阿Q之嫌,终有幸福之乐。”我在这里已自我怀疑有阿Q之嫌,那足以证实我的朋友确实独具慧眼,看透了我那种暗藏的“阿Q心态”,我应该感谢这位老朋友的启示。

  但是我仍然划不清“阿Q心态”与通达之间的区别。请教了几位专研鲁迅的学者:什么是“阿Q心态”?虽难有确切的界说,但都给了我不少启示。思索良久,两者还是有所不同。“阿Q心态”是一种卑怯心态,是明明失败,偏要自诩为精神胜利的虚骄心态,是一种虚空的自我满足和无根的妄想,是用以逃避现实而沉醉于梦幻;通达的观念则是识透世情的个人解脱,把一些萦绕心思的诸般事务付之于淡然,以力求超脱世俗,追求宁静致远的境界。这种想当然的区分,可能引起方家的讪笑,但也许从而得到高明的指教,让我明白明白到底我有没有“阿Q心态”?